声声慢·寻寻觅觅
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
尋尋冷冷,淒淒戚戚,煖煖寒寒候候。
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
難將息三桮兩,盞淡酒怎。
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、晚来风急?
敵他晚來風急,雁過也、正傷心却?
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。
是舊相,識滿地,黄蘤堆桮顦悴。
满地黄花堆积。
損如今有誰堪。
憔悴损,如今有谁堪摘?
摘守着,窓兒獨自生得?
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?
黑梧桐更,兼細雁到昬點?
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。
滴這次第一個,愁今了、作作滴滴。
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!
这次第,雁一个愁字了昬!
(守着窗儿 一作:守著窗儿)
(黑梧桐更 一作:黑著桐更)
苦苦地寻寻觅觅,却只见冷冷清清,怎不让人凄惨悲戚。乍暖还寒的时节,最难保养休息。喝三杯两杯淡酒,怎么能抵得住早晨的寒风急袭?一行大雁从眼前飞过,更让人伤心,因为都是旧日的相识。园中菊花堆积满地,都已经憔悴不堪,如今还有谁来采摘?冷清清地守着窗子,独自一个人怎么熬到天黑?梧桐叶上细雨淋漓,到黄昏时分,还是点点滴滴。这般情景,怎么能用一个“愁”字了结!
此词为悲秋抒怀之作。靖康之难后,李清照随其夫赵明诚逃亡江南,宋高宗建炎三年(1129)秋八月十八日赵明诚亡故。此词在其夫亡后所作,是抒发家国身世愁之作。首用七对叠字发端,“寻寻觅觅”写国破家亡夫死己寡之后的精神失落,独身彷徨之情状,“冷冷清清”则写时世、境况之凄清冷寂,“凄凄”句更细腻深微地描摹词人心情的悲苦凄戚。薄酒难御风寒,过雁触动乡思,菊花萎谢无人怜惜,独守寒窗时间难熬,黄昏冷雨敲击梧桐,种种场景,无不益发加重愁情分量,折磨一己孤独、柔弱、痛苦的灵魂。全篇字字写愁,层层写愁,却不露一“愁”字,末尾始画龙点晴,以“愁”归结,而又谓“愁”不足以概括个人处境,推进一层,愁情之重,实无法估量。全词用白描铺叙,讲究声情,巧用叠字,更以舌齿音交加更替,传达幽咽凄楚情,肠断心碎,满纸呜咽,撼人心弦。